回老家（之一）：祭拜祖父墓碑
这个“五一”，终于回了趟江西老家。
从小学起，填任何履历表，按父亲要求，“籍贯”一栏填的都是“江西省龙南县”。13岁时，父亲因脑溢血后遗症，基本丧失语言能力；17岁时，父亲去世。似乎那以后好久才知道，父亲的出生地其实是安徽怀宁，小时候则主要住在江西赣州。我生在北京，17岁去山西插队以前，离开北京从没超过俩仨礼拜。虽一向自称“老表”或“祖籍”江西，甚至自认为家族观念挺强，却从没真弄明白，“老家”到底该算龙南还是赣州，抑或安徽。尽管如此，后来女儿填表，我还是叫她填江西龙南。好在她倒没怎么追问过为什么。
七八年前，接到赣州亲戚——我的堂侄，一位年长我十八岁的老人来信，说家乡族人要第七次修族谱，希望我们兄弟提供父亲一家及在京有关人等的简历。我们照办了。2000年，赣州堂侄寄来《龙南关西徐氏七修族谱》，一套四大本。于是知道，父亲乃是龙南关西徐氏第十八代，我们兄弟则是第十九代。不过，对父亲小时候为什么住在赣州而非龙南，仍不甚了了。2002年是父亲百年诞辰。为做一本纪念册，我查阅了一些资料，结合“族谱”，拟就父亲生平年表，编入其中。至此，总算把我的“根脉”大致搞清楚了——
简单说，关西徐氏先祖于南宋末年，辗转流亡赣南，近千年间，繁衍成关西客家旺族——我用“旺”而非“望”，是因徐家后人虽也出过几位举人进士高官富商，绝大多数则长年蛰居山高皇帝远的关西，承继着中原先人的耕读传统，过着与世隔绝的小康日子。祖父非曾祖父亲生，而是其侄，过继为嗣。生在关西，是个秀才。少年时，适逢以客家人为主体的太平天国从广西北伐，途经赣南。不知什么机缘，做了太平军“录事”（书记官），好像还是在著名的忠王李秀成部。不久，可能是随部受招安，当上清朝九品官。二三十年后即19世纪90年代，做到安徽“按察使司司狱”，“钦加五品衔”，约相当于现在省政法委下边管监狱和劳改的首长，处级干部。其时，安徽巡抚驻安庆，安庆府治在怀宁县。
父亲是家里第12个孩子，在兄弟中行七。他在怀宁出生时，祖父已60岁。不久，祖父退休，携全家回江西，在赣州买房子定居。赣州府是赣南重镇，闽粤湘赣四省枢纽，龙南县在其管辖之内。1915年祖父逝世，父亲随乃兄到江苏常州继续上中学，翌年考入清华留美预备学校，时年14周岁。九年后，回赣州别母出洋，一去就是二十多年。在美国上过几所大学，但从没拿到文凭，而是很快加入了美国共产党，参加创建美共中国局，成了职业革命家。1945年转为中共，两年后应召返国，赴延安，被编入中共中央外事组……父亲这些经历，我以前虽影影绰绰知道一点儿，却始终不得要领，直到五年前编出他的生平年表为止。
接着说这次回老家。
1953年，父亲回赣州探亲。那是他离开二十八年后第一次，也是去世前最后一次，而且好像没到龙南关西。以后，赣州、南昌亲戚偶尔来北京，其中几位后来跟我们也有些通信往来。十多年前，我弟弟借出差南昌之机绕道赣州，仓促间却没能找到一直有联系的亲戚们。因此，我这次回老家，不仅是我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半个多世纪以来，父亲这一脉徐氏后人，第一次在赣州和老家亲人见了面，第一次祭拜了祖父墓碑和龙南关西徐氏宗祠。
祖父墓碑 祖父原葬赣州水西赤珠昌赣公路西边。后因原址修路等因，经1950年代、1970年代两次迁移，现位于赣州市西北郊。此碑系先父之兄、侄于1958年重立。碑上刻有父亲和我们兄弟4人的名字。
敬香 我在点香，左3是我的夫人，另几位是我在赣州的堂侄、侄媳、侄孙。
膜拜
烧纸（左侧穿绿衣背背包的是我女儿，右侧穿绿衣拿纸的是她的从堂侄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