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看过《空军一号》,对以下场面应该留有印象。
(恐怖分子劫持了空军一号后,总统寻机杀死其两名随从;恐怖分子头目在处死美国的国家安全顾问之后,为了迫使行李舱的特勤人员<实为总统>投降就把副秘书梅兰妮米契带出来,然后打开了机上的广播系统,将现场情况向飞机上的所有人员及白宫决策层进行“直播”。)
(恐怖分子头目):你认识机上每一个人?
(梅兰妮米契):是。
(恐怖分子头目,阴沉着脸):你的人很好,他们都喜欢你?
(梅兰妮米契):我猜是吧(低声哭泣)。
(恐怖分子头目绕到梅身后;忽地拔出一枝手枪,顶住梅的头部;梅一声尖叫):你在发抖,你为什么害怕?
(梅兰妮米契,带着哭腔)因为我不想死。
(恐怖分子头目):告诉我,我正在做什么?
(梅兰妮米契):你拿枪指着我
(恐怖分子头目):谢谢你……
这是一场比较经典的心理战,恐怖分子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牵动着每个人的心,强烈的现场感烘托出来的紧张气氛指向人内心深处最脆弱之处,不少人心急如焚、痛不欲生。
这样的镜头不只欧美的电影里才有,近日央视《共同关注》里又出现了相似的一幕。
在世界读书日前夕,央视记者前往河北某村小采访,了解农村孩子读课外书的情况;其中一个张姓女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个女生家里很穷,如果早上家里没有为她准备午饭就给她五毛钱,可以买两只包子充饥。可记者发现她当天拿了五毛钱后并没有去买东西吃,就来到教室里找到了正在课桌上休息的张同学,于是有了下面的对话(节录,视频点击“我想要一本课外书”):
……
(记者):家里(语气要断开)面(用于烙饼的面粉)没多少了是吗?
(张):嗯(开始抽泣)。
(记者):你跟叔叔说实话。
(张用袖子擦眼睛,无语)。
(记者):你为什么不想烙饼了?
(张):家里条件差,买不起面。(哭)
……
(记者):你是不是这个五毛钱都不想花?你跟叔叔说实话。
(张):嗯。
(记者):为什么?你不饿吗?
(张):饿,但是……(叹气)
(记者):但是是什么?
(张):但是我也一直想买一本书。(左手擦泪)
(记者):一直什么?你再跟叔叔说一遍。
(张):但是我也想留着这钱(眼泪已沿双颊流下来)攒钱买一本书(大声抽泣)……
不得不佩服央视记者的敬业精神和采访技巧,两分钟时间不到就将一个原本开开心心的小女孩折腾得泪流满面。当问到她没有烙饼是否是因为家里穷买不起面时,她的情绪顿时消沉下来,这其中既有伤心,也许还带有自卑。一直进入不了主题的记者好似乎找到了兴奋点,越问越带劲,句句指向小女孩脆弱的心理承受力,直到对方泣不成声方才作罢。
农村的孩子们需要课外书,呼唤社会投入爱心关注他们是应该的,但爱心的激发却不能依赖令人揪心的画面尤其是人为制造的揪心画面。对她而言,没有课外书读已经是一件很伤心的事情,凭什么让她再度为之伤心?依靠这种手段获取的同情心是不道德的,也是不可靠的。没有哪个记者有权利为了增强节目的震撼力而践踏孩子们本来就脆弱的自尊心。
这种现象绝非个别。在其他频道、其他栏目中,类似的画面并不鲜见。“男儿有泪不轻掸,只因未到伤心处”,剥笋一般揭别人的伤疤制造泪水似乎成了某些以关注弱势群体的爱心大使自居的记者们孜孜以求的乐趣。当他们带着低沉平缓毫无感情的语调、完全公事公办一般步步紧逼把对方折磨得伤心欲绝达到顶峰的时候,他们因为实现了目的而获得的快感也达到了高潮。这等记者,不只缺德,甚至没有人性,为了节目的收视效果,完全沦为了冷血的催泪瓦斯而浑然不觉反倒沾沾自喜,真是可耻。